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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的困境:为什么总挨骂

浏览:次    发布日期: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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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传志的困境:为什么总挨骂

  他有极佳的沟通界面,听任何人讲话都眼神聚焦,极度专注,最讨厌迟到和交流时看手机。

  不管比他年长还是年少的企业家,都愿意尊他为兄,他也曾是多个企业家组织的灵魂人物。

  如果以资产论,他在中国企业家中连前50名也排不进去,如果以辈份论,与他同时代的企业家有任正非、宗庆后、张瑞敏等。

  而且他挨骂的层次很丰富。退休前挨骂,退休后也挨骂;和他有关的事会挨骂,如联想控股的业绩,和他无关的事也会挨骂,2011年他已卸任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但每逢集团有事,外界常把他和杨元庆拉在一起骂。

  他因为历史挨骂,如拐大弯的改制策略,他也因为现实挨骂,如所谓的“柳氏控制了某某行业”;发展遇到挫折时,有人会觉得证明了柳“贸工技”路线贻害无穷,略有起色时,又有人觉得不过是“资本家”的胜利。

  在柳传志的自我叙事中,他是个谨慎、常怀战战兢兢之心的人,又极为求实,底线明确,不说假话。

  “我这儿钱一定得游刃有余,绝不能绷得很紧,如果不留余地的话,我会压力会很大。”他的原则是要有备量,他经历过变化,很多公司都受到了冲击,“我们还算富余,地主家有余粮”。

  柳传志曾探讨过关于“勇敢”的话题,“勇敢?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勇敢,我觉得我怂的不得了,最软弱了,还勇敢什么呀。”

  柳传志善于用直白、形象甚至有点土的掉渣的语言来讲管理问题,如“选马不如赛马”、“纳鞋底”、“跳出画面看画”等,其中很多都与谨慎相关。

  如拧桌腿理论,一次不要把四条腿全拧紧,这样便于调整;如“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种着地里的”,如“瞄着打不要蒙着打”。

  尤为体现他谨慎之心的是联想极为重视的复盘理论, 1990年代末,他读曾国藩的传记,书中提到曾国藩有一个习惯,就是做完一件大事之后,点一炷香,把整个过程细细地想一遍。

  柳传志感觉这种做法很符合自己的思考方法,而且简单有效,由此把围棋中“复盘”一词用于企业管理,并将之衍生出一系列方法论。

  柳曾经讲过这样一个故事:1980年代末联想办过一个养猪场,当时国家正在物价闯关,猪肉价格飞涨,他就特别担心员工挨饿,吃不着肉,因为他自己是从小饿怕了。

  于是,他拿了10万块钱,让一个山东的员工在当地办了一个养猪场,后来这招还没用上,物价很快回稳了,到1992年养猪场就取消了,这个细节反映出他“稳健”的做事风格。

  可柳并非一味小心谨慎,在需要做决断的时刻,他体现出超越常人的勇气。特别是创业之初,他经常会有“一篮子鸡蛋全赌上”的动作。

  他认为创业者没有孤注一掷的劲头也不行,有了一个方向后,一定会把全部筹码都压上,如联想集团2004年收购IBM的PC业务。

  在面对冲突时,他前期可能会多次忍让,但若忍无可忍,则不乏雷霆手段,如倪光南的出局和孙宏斌入狱。

  创业之初,联想每年都要遭遇几次要死要活的大事。柳的谨慎与果敢,建立在他对大局的判断和对本质的把握上。

  他也很看重孙宏斌,孙的崛起是他刻意栽培的结果,当时在内部新老冲突之中,他明确站在年轻人一边,还为孙宏斌搬走过路上的障碍。

  柳传志觉得,民营企业家五彩缤纷,有人愿意冲,有人保守点,都应该支持,但冲的时候你别踩了底线,“这事咱们一定要说清楚”。

  柳传志和任正非一样,都是在40岁之后中年创业,价值观稳定,叙事风格也相对简单清晰。然而,理解这种简单清晰,需要放在商业史的背景中。

  让柳传志反复挨骂的事,集中在如下几点:柳倪之争以及由此引发的“贸工技”与“技工贸”之辩,孙宏斌事件、股权改制、5G投票事件等。

  在这些问题上,叙事走向了不同方向,而在传播率极高的流行叙事中,柳的谨慎,成了保守,柳的求实,成了犬儒,柳的果敢,成了狠辣,柳对大局的判断和对本质的把握,成了权谋之术。

  如果耐心分析,会发现这些陈年旧事往往经过了改头换面,又引发对柳传志当下的评价。

  如关于柳倪之争,在1994年春夏之交,国内曾掀起了一波关于是否应该发展集成电路,拥有自己“中国芯”的讨论。

  我们说过柳即谨慎,也不乏胆色,他早期常说的一句话是“你要想做西装,要先从扎鞋垫做裤衩开始做起”。

  从他的角度看,联想若当时进入芯片,哪里是从鞋垫跳到西装,简直是直接跳到了晚礼服。

  因为那只是汉卡的专用芯片,只有局部功能,集成密度没有通用芯片那么高。到1994年,联想把汉卡里边一大部分的硬件,做成了一个门阵列,也就是微缩的大芯片。

  倪光南从更长远、积极的视角,希望联想能投入这场“中国芯”的宏大叙事,可对柳传志而言,产业报国是联想愿景,但芯片不同于汉卡,需要压上联想一针一线积累的家底。

  他深知所有人都可以为过程鼓掌,但只有创业者本人要为结果埋单,自己不能允许公司进行一场赢率不大的冒险。

  华为如果不是三十年来追随式创新加连续型创新,也无法颠覆通信产业传统格局。

  柳传志与联想曾因这段历史颇受批评,可时空平移,如果走“技工贸”的道路是否为联想当时的最佳下注点?企业家领导还是科学家领导,能带领公司走的更远?都值得商榷。

  至于产权改制,它影响企业的永续发展,2000年前后,中国改革开放史上的“经理人激励难题”集中爆发,一些事实意义上的创业者,无法正当获取“股权”激励。

  柳传志解决这道难题时没有任何参照系,他采取了特有的“拐大弯”方式,而不是去打擦边球。此过程已多有披露,不做赘述。

  他从创业之初获得管理权开始,再1993年争取到员工35%的分红权,到2001年那场阳光下的改制,联想员工用8年应分未分的分红款购买了35%的股权。

  再到2009年泛海集团以27.55亿元价格入股联想控股,成为其第三大股东,直至2015年6月联想控股上市,这道题目才算解完。

  当时中美贸易战事正酣,中兴遭遇最严厉制裁,另一个主角华为又经常成为联想集团参照系。

  此背景下“5G信道标准联想为何联合Motorola不给华为投票”“因为联想站队高通,最终导致华为以微弱差距输了”,就成了平地而起的舆情风暴。

  柳以“产业报国”为核心价值观,这种动摇其根基的批评对他造成了十万加的伤害,因此他才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柳传志并非完人,他有自己的局限性,联想控股和联想集团在发展中更非一骑绝尘,但这都是放在商业的叙事框架中来思考,而对于柳的尖锐指责,往往来自商业框架之外。

  早期改制涉嫌国有资产流失,听起来比“拐大弯”的故事刺激多了,国内产品卖的国外贵,比全球化的故事刺激多了,柳传志的女秘书,听起来比联想集团首席战略官有故事多了。

  柳传志就陷入了这样的叙事扭曲中。柳善于表达,2019年退休之前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较多。

  另一方面,他说话又很实在,如果虚掩,宁肯不说,如果挑出其中的只言片语,很容易授人以柄。

  他又曾被尊为企业界的“教父”,本意是尊重他有极强的体系化输出管理思想的能力,却也很容易被解读为是“带头大哥”。

  柳传志本人对这种称谓特别警惕,甚至反感,理解他所做出决策的背景较为复杂,但“教父”一词,就更易于传播,且层次丰富的含义。

  2011年,柳传志卸任联想集团董事局主席,时任CEO杨元庆同时兼任董事长

  另外,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发展也是解释一切问题的根源,发展才能够创造更正向的叙事。

  联想集团从2015年三季度,出现7.14亿美元净亏损,为六年来首次亏损,其后几年一直没有停止“折腾”。关于它的批评可以拉一条长长的清单,特别沉重的一条是缺乏核心技术。

  种种要素交织在一起,让柳传志之前的自我叙事,在星座变得并非“显而易见”。

  叙事星座是心理情感因素与经济变化之间的双向因果关系,它并非孤独星球,而是充满动态、失控、和各种作用力。

  在关于柳传志的叙事星座中,有几颗主恒星变得越来突出,如前文所述的保守、犬儒、狠辣和权谋,这影响到对历史事件的再评价。

  有些看似权威者需要一张脸挂上“掠夺者”和“投资者”的面具,柳传志看起来恰好提供了这张脸。

  柳传志曾说自己退休后的就想做一个快乐的老头,学好英语,带着老伴到处走走。他已经77岁了,现在的标签太沉重,到处走走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