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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清华数学博士的访古日记

浏览:次    发布日期: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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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清华数学博士的访古日记

  在清华,骆欢有着“双面”身份:一面是数学专业的博士生,每日与艰深的公式定理为伴;另一面,则是行走在历史尘埃中的“访古人”。在线上,作为清华大学古迹协会的会长,“汉水长流”在交流群里分享的古迹知识与考据文章经常引来一片“膜拜”;在线下,对古迹的实地考察也早已融为骆欢生命的一部分。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他身上交织成独特的节奏。

  “虎桥往事明月知,汉水长流太守名”,这是骆欢的家乡陕西汉中的“古虎头桥”前的一副对联,也是骆欢在古迹圈的圈名“汉水长流”的来源。小时候被父母带着参观的古汉台、拜将坛等历史遗址,是骆欢关于古迹最初的印象。

  正式与古迹结缘,要追溯到高中时期的数学竞赛经历。那时的骆欢为培训和比赛辗转各地。高一时第一次去上海,他利用课余时间转遍了上海的革命旧址,也“顺便”参观了徐家汇天主堂、国际饭店等经典建筑。站在保存完好的历史街区前,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击中了他。即便考试失利,能访到几处古迹也算是慰藉。访古,这份竞赛的“副产品”,从此成为了骆欢生命的主线之一。

  借助竞赛与后续升学的机会,骆欢的访古足迹逐渐扩展到北京、南京、郑州、武汉、哈尔滨……骆欢的寻访不是“打卡”,而是“考据”。他有一套自己的“作业程序”:每到一处古迹,首先要拍文物部门的标志,特别是文保碑;其次是建筑的斗拱、梁架、题记、碑刻等细节,之后再拍摄建筑整体的全景;如果条件允许,还会用无人机进行全面拍摄。在实地考察之前,骆欢往往会先认真研读各地文物部门和住建部门编写的调查报告。这类资料“实用性很强,针对性很强”,有详细的分布图、测绘图和介绍,让他“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

  对骆欢而言,探访古迹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过程:有时连古迹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需要先费工夫查阅大量资料;有时也会惊喜地在路上与计划之外的古迹“不期而遇”;有时即便提前确定了位置,实地寻访时仍旧大费周章,无缘入内也是常有之事。

  特别困难的一次经历是在山西洪洞县赵城镇。在探访过赵城文庙、谁园藏书楼(张瑞玑旧居)和龙章世显牌坊之后,骆欢和同伴还想寻找金代的赵城北街经幢。通过网上的信息可知经幢在一座教堂附近。然而当他们来到镇上的教堂并对周边展开地毯式搜索外加无人机高空巡视之后,仍然未能找到经幢。经过反复向周边居民打听,才知道它实际上是在另一座教堂的附近。当历经艰难找到这座经幢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在山西,花这么长时间去找一个县级文保,确实不是很值当,”他笑着回忆道,“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在寻访过的众多古迹中,骆欢格外偏爱近现代建筑。从天津的解放北路街区,到哈尔滨的中东铁路建筑群,他说,近现代的建筑是“活着的建筑”。学校仍是学校,银行还是银行。透过近现代建筑,他能够看见百年前不同行业、不同阶级的生产生活状况,能够读出各类建筑风格中蕴含的丰富信息。这种“功能延续”的鲜活感,让历史变得触手可及。

  这份感受,在清华园中得到了延续。本科时,骆欢大部分的自习时间都是在清华学堂中度过的。这座清华大学最早的教学楼,见证着清华百年历史脉动。他钟爱这种在老建筑里面待着的感觉,笔下的数学题仿佛也染上了历史的气息。谈起清华园的建筑,骆欢“如数家珍”,大礼堂、图书馆、气象台……每一栋建筑的历史与风格他都了如指掌。

  相比于这些热门景点,藏在校内家属区的几处名人故居可能较少为人所知。而骆欢对它们也有深入的研究。2022年,他对四片民国时期所建的教师住宅建筑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并以调查结果为基础组织了一次古迹协会的参观活动。当同学们发现梅贻琦、梁思成、王国维等一个个如雷贯耳的人物曾经就居住在面前这几栋大家平时视若无睹的小洋楼和四合院中时,时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那种亲切感,对于弘扬清华的学术精神是很有意义的。”骆欢说。

  清华大学古迹协会的创立,源于一份同频共振的默契。2021年夏天,骆欢偶然看到一则实践招募信息,发起者是经管学院的陈泽仁同学。他在文中提到自己是“斯飞坐标”(一款专为访古爱好者打造的微信小程序,内部设有用户探访国保数量的排名)的前100名,这句话如同“接头暗号”,立即吸引了骆欢与之联系。两人一见如故,在宿舍楼下交流寻访文物的经历,浑然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陈泽仁提出想要创办一个调查和研究文物的学生社团,两人一拍即合。他们找到建筑学院的李路珂老师,李老师非常支持他们的想法,并且同意担任古迹协会的指导老师。随后,他们邀请在访古领域久负盛名的材料学院郭蔚嘉博士加入,三人一同成为协会最初的骨干成员。

  古迹协会的初衷纯粹而简单:为学校里的古迹爱好者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组织大家一起外出寻访。无论是资深爱好者还是零基础“小白”,都能有机会感受到古迹的魅力。但作为协会的会长,骆欢的思考并不止于此。他坦言,从“爱好者”变为“负责人”,意味着必须将几分目光从心爱的文物转移到协会事务与活动组织上。这份责任感,催生出一份更远大的愿景:让古迹协会成为一座连接清华学生与文物部门的“桥梁”。骆欢希望,通过协会爱好者们的学术考据,更多分散的建筑资料能够被反馈给文物部门,这份青年的热忱能以最扎实的方式反哺文物保护工作。

  骆欢的爱好不仅限于古迹,而是与“古”相关的一切:古建筑、古文字、考古……他也曾认真地考虑过,要将这份爱好发展为“专业”。为此,他从大一就开始接触古文字,并与古文字方向的同学一起上课。本科四年,他在完成数学专业的培养方案之外,总共选修了13门出土文献相关的课程。在程浩老师、严志斌老师的支持下,他多次参加了日新书院和出土文献中心组织的考古相关的实践活动,到考古工地和博物馆去学习。他曾随吉林大学考古队连续十天在山西夏县参加考古工作,亲自拿手铲在探方里“刮面”;也曾幸运地赶在北京“7·23”特大暴雨之前参观了至今仍在闭馆维修的琉璃河遗址;选修的一门考古学课程还给了他下到明代墓室看一看的机会。因此,当转专业到古文字的计划最终因种种原因搁浅时,骆欢感到“极度遗憾”。但是他所接受的古文字训练并没有随之湮没,而是沉淀为严谨认真的底色,浸润他的学习与生活。

  尽管在旁人看来,骆欢“一手抓数学,一手抓社工,一手抓古迹,一手抓古文字”,但他认为自己并不属于“高精力人群”。“我比较倾向于一段时间内只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骆欢说,“事情做太多了容易乱。”古文字和古建筑与数学专业研究就是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二者的内容看起来相去甚远,但他仍然在学习和科研中努力探索将二者结合起来的可能性。

  今年,骆欢正在准备“博资考”,对古迹的寻访只好暂告一段落。但他已经制定好了未来几年的访古计划:中东铁路沿线的近代建筑要尽量走全,晋冀鲁豫四省的古建筑也要尽可能多地寻访,要不断加深对北京、天津的文保特别是低等级文保的认识……他还有一份更为长远的愿景:为《中东铁路建筑及标准图纸集》做注释。这是研究中东铁路最重要的文献,但是目前对其的挖掘还不是很充分。骆欢想要将文献里的细节由俄文翻译成中文,并为每一张图片配上解释。这会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骆欢期待着未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与他共同完成。这也意味着,“古迹”将继续深深融入骆欢的生活。这份热爱与责任,正如他的网名,“汉水长流”,绵延不绝。